｜尹波
一觉醒来，手机里多了几十条各界球迷朋友“求票”的微信。这才突然意识到，泰山又该踢国安了。每年此时，这道风景都会重现一次。放票首日便一票难求，有这种待遇的，惟国安一家，别无分号。就连亚冠主场对横滨水手，那种20年一回的强强对话，也没法跟踢国安相提并论。退休多年，很少有人再向我“求票”了，泰山踢国安属于仅有的例外。朋友求我，我再求朋友，最后往往是我向朋友说抱歉，朋友亦用“抱歉”回复我。
泰山与国安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，两队相逢不只是“鲁京德比”那么简单，在双方球迷特别是泰山球迷眼里，这就是“国家德比”。有意思的是，虽然泰山、国安皆在硕果仅存的三家顶级联赛创始俱乐部之列，可是超过30年的联赛史上，双方争霸的赛季几乎没有出现过。泰山鼎盛时期争冠的主要对手是实德、申花和恒大、海港，国安唯一夺冠的2009赛季泰山只拿到第四名。国安五获顶级联赛亚军，当年的冠军都不是泰山。如今两队名义上仍属争冠军团，实际上均处于这个军团的边缘，最近两个赛季，国安、泰山分别名列联赛第四、第五，多少有点儿强弩之末的感觉。然而，这丝毫不影响“鲁京德比”在两地球迷尤其是泰山球迷心目中贵为“国家德比”的特殊地位。
不过，今天聊此话题，与泰山和国安的恩怨史无关。以中国职业联赛的标准衡量，泰山和国安都是底蕴深厚的老牌劲旅，两队的球迷文化亦源远流长、特色鲜明，堪称国内顶级。彼此间“德比”火爆，球市鼎沸，可谓顺理成章。我不知道每年国安主场对泰山那个回合，北京工体的上座率是不是整个赛季主场最高的，估计至少是最高的之一。比较之下，泰山对国安的主场，上座率一定最高，没有之一。我印象最深刻的，是1995年泰山主场对国安那场足协杯半决赛，五万个座席的省体硬是挤进了六万观众！所有过道的台阶上都坐满甚至站满了人。那种情形空前绝后——当时入场管理还不那么规范，负责维持秩序的治安人员被淹没在沙丁鱼罐头般的人海中拔不动腿，不可能意识不到巨大的安全隐患，此后济南球市管制升级，进场人数永远少于球场容纳人数的时代开启。
扯远了。言归正传。尽管主场踢国安每年都高居上座率第一，但爆棚的球市给泰山带来实实在在的票房收入，还是近几个赛季的事情。国网入主前的创业期，济南球市标签是“三万人看球一万人买票”，承包票务的公司赔得没一家能干长的。财大气粗的国网接手后，不在乎票房那几个“小钱”，始终没在上座率变现上下功夫，俱乐部领导那句“每场比赛卖的票钱还不够交场租和治安费”的自嘲，就是最贴切的写照。直到2021年股改，承担俱乐部管理职能的大股东囊中羞涩，票房收入不再被视为“小钱”，主场对国安这种重磅赛事，在提供情绪价值的作用之外，“吸金”的功能开始受到重视。客观地讲，泰山的国网时代比文旅时代做得好的地方很多，只是以票房收入为代表的市场经营层面，如今的俱乐部显然更有成绩。当然，这是被形势倒逼出来的。只花钱不用考虑挣钱，和不挣钱就没钱花，肯定不一样。
如此，踢国安的经济价值，在泰山俱乐部的经营版图里，所占的位置便越来越重。2023赛季“金九银十”，变成了创纪录的季节。先是中超主场对国安票房创下了单场突破七百万收入的历史高点，紧接着亚冠主场对横滨水手又拿下六百万以上票房。其后的年底和2024年初，亚冠对仁川联和川崎前锋的主场，同样带来了丰厚的进账。2025赛季中超主场对国安那场6比0大捷，理论上是能够再次刷新单场票房纪录的，可惜俱乐部似乎赚钱心切，票价定得太高，到场观众刚过四万，最终收入是否创了新高，官方没说，即使没破，恐怕也会非常接近。眼下正在抢票的这一场，由于泰山新赛季中超首轮超预期大胜辽宁铁人，第二轮早早迎来国安，又回到相对合理的价位，上座率大概率超过去年，应该具备了再度冲击票房纪录的条件。
中国职业联赛的“伪职业”名声，很大程度上，缘自俱乐部生存逻辑与真正职业化的欧美、日韩等国外联赛大相径庭。职业化就是市场化，俱乐部就是企业，企业就要靠市场经营所得运转，这是基本的常识和规律。而在我们这儿，俱乐部已经习惯了由大金主“输血”包养，远离市场，自身长期缺乏“造血”能力，就是那几家场场爆满，上座率居高不下的“金牌球市”，票房收入比之俱乐部的总支出，也仅仅是杯水车薪。中超俱乐部没有一家能完全靠自己的市场盈利来覆盖成本，更不要说赚钱了。球迷文化为啥发展不起来？就是因为俱乐部不靠球迷活着。当俱乐部的生计离不开球迷支撑的市场维系的那一天到来之时，中国足球“伪职业化”的那个“伪”字，才可能被删除。
从这个角度讲，文旅入主泰山后大力提高票房收入，同时积极开拓其他市场领域创收的努力，方向是对头的，取得的进展是值得肯定的，理当给予鼓励，而不是由于他们现在做得还不够好就冷嘲热讽。确实，论经营理念、能力和经验，他们还有着明显的差距。胸前背后广告迟迟谈不下来，不得不用自家品牌填空；周边产品档次偏低，营销方式无法适应球迷需求；吉祥物评选等聚集人气的活动，没聚到人气，反倒换来一堆差评……包括收益最明显的票房收入，满足不同阶层球迷需要的票价分类和保持销售渠道通畅等方面，也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把“踢国安”打造成“吸金机器”的概念相当成熟了，再往后，能不能让更多的场次，比如“踢海港”、“踢申花”、“踢蓉城”等等，也都变成“一票难求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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